第三百二十章 圣主开诚垂君恩-《天命:从大业十二年开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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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善道便吩咐王宣德,说道:“传我的令旨,烦请孙公,为王将军也看看这箭伤。务必精心调治,不可留下病根。”他这话说得自然,如同对待一个受伤的汉军将领一般。

    王宣德躬身应诺。

    ——“孙公”者,非为他人,正即如前所述,现再李世民帐下为军医的“刘大夫”之师,孙思邈也。却这孙思邈虽在少年时,便有大名,曾被北周重臣孤独信称为“圣童”,但仍如前所述,他却不慕荣利,於故隋开皇年间起,便隐居太白山,以医术济世。到现下已二十余年。太白山位处在长安西南的武功县境内,距长安二百里远。乃在旬月前,李善道特地遣人,潜到太白山,找到了他,前不久才将他请到军中。孙思邈起初本仍不肯下山,只道乱世之中,医者当守山济民,不愿涉足兵戈之地。李善道所遣之使向他讲了李善道起兵后的种种仁政,又言其军纪严明,所过之处秋毫无犯,百姓箪食壶浆以迎,并与他说,先生以医术济民,固宅心仁厚,然以先生一人之医,可医天下之民乎?今圣主已出,天下将定,先生若肯出山,辅佐明主,方为济世之大道。孙思邈闻言,这才下山。这些,且也不必多言。

    只说王长谐虽尚不知“孙公”之谁,然闻得李善道此温润之言,身为败军之将,正惶恐之时,亦是不免颇有触动,他没有去看李善道,神色复杂,张了张嘴,终是没有说出什么。

    李善道将他神情尽收眼底,微微一笑,转望河面。

    夜色下,渡河仍在继续,火把连天,舟楫往来如梭,号子声与涛声混成一片,甚是雄壮。

    他转开话题,指着这场面,却又对王长谐说道:“王将军,李建成此出关触逆王师,一矢未射,大败遁逃,两万步骑尽为王师歼擒,此公亲历。如今我王师主力已抵渭北,屈突通现也正率数万步骑,自东进向潼关。待我两军会师关下,合兵十万,将军以为潼关还能守得住么?”

    王长谐顺着他的手指望去。

    渭水上火光映天,船只满载兵士,秩序井然地驶向南岸。南岸滩头,先登的汉军正在列阵,旗帜如林。他望了片刻,又移目向东,望向潼关方向。虽是夜色深重,看不真切,但他仿佛已能望见那关城下的烽火,听到那攻城的鼓声。他心中翻江倒海,既深知以潼关如今的残兵败将,绝难抵挡这十万人马;可他又想起李建成,想起自己太原起兵时就追随李唐,累受厚恩,临到今日,难道要背主求荣?一时间,脸色时青时白,却终究还是无话可说。

    李善道摸着短髭,察其形状,复又笑道:“我知唐俭、武士彟引长安援兵万人已到永丰仓,李世民亦已率其部步骑万余到三水。此虽外有两路援兵,但将军以为,这两路援兵可救下潼关么?唐俭所部,多新募之众,乌合之师;三水以东,有我雄师扼守。只怕纵他二人有心来援,亦无能为力也!”他语气晏然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说道,“潼关之拔,朝夕间事耳!王将军,我且再问你,潼关既下,此去长安,则还有何险,可阻我王师?”

    他目光灼灼,直视王长谐,声音不高,字字清楚,说道:“古人云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王将军,我知你是个忠义之人,不劝你即刻弃暗投明。但你不妨自己想一想。若你想通了,愿归顺我朝,以将军之门第与才能,我何吝公侯之赏!若你仍要做伪唐的忠臣,也无不可。待我师入长安,我亦不会治罪於你。你想还乡,我厚赐放归,绝不相强!”摸着短髭,他笑着又补了一句,“王将军,海内将定,天下将安!此非我故示大度,实我为万民惜才耳。”

    见得王长谐身躯微震,却李善道不等他再说话,即又挥了挥手,令李孟尝,吩咐说道:“请王将军下去歇息。劳孙公尽快给他医治。好酒好饭,不可怠慢。”

    李孟尝应诺,便押着王长谐退了下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待王长谐被带下去远,王宣德上前一步,先是恭声颂道:“陛下胸襟如海,今日不罪王长谐,又加恩医治,真乃王者之风,臣深为钦服。”随之,又不解地问道,“只是陛下既令他来见,缘何不言招降,反说不降亦可?臣愚钝,不知陛下之意。”

    李善道笑道:“李渊晋阳作乱前,王长谐便是他臂助。以其京兆王氏之名,久掌伪唐兵马之资,焉会无羞耻之心?我若公然劝降,他迫於形势,必不肯相从。不若示以宽大,候他自悟。”

    王宣德恍然大悟,一揖到地,说道:“陛下此乃攻心之计也!臣拜服!”

    李善道笑了笑,又吩咐他说道:“待柴绍、刘弘基诸辈押到,可让他们与王长谐一见。”

    却是柴绍、刘弘基等先前在河东被俘的唐军大将,原是押在太原,前时李善道下了命令,将他们尽数押来前线。王宣德退后半步,弯腰躬身,恭敬应诺。

    李善道不再说此事,上回高坡,再次举目眺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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